那头大黄牛极通人性,迈着沉稳的蹄子,哒哒哒地拉着满载重物的板车,顺着出镇的黄泥路往柳树沟走去。
日头升到了头顶,正是晌午时分。
刚走到柳树沟村口的大柳树下,沈慈便隐隐听到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她眉头微微一皱,脚下步子快了几分。
杨家那个塌了半截土墙的破烂小院外,此刻竟然黑压压地围了二三十个村民。
村里的男女老少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探看,七嘴八舌,神情各异,有震惊的,有羡慕的,还有满脸嫉妒与揣测的。
“真神了……杨德明那是铁公鸡身上拔毛,平日里刮地三尺的主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一大清早,杨德明亲自坐着轿子来的!下轿的时候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腿肚子直打颤,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你们瞧见没?整整两百斤黄澄澄的苞谷粒啊,全卸在杨家堂屋前了!还有那张地契,杨二成前年被强占去的那十亩水浇地,地契原原本本给退回来了!”
“杨家这是撞了哪门子邪?是不是杨家大成在城里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慈牵着大黄牛,车轮碾压在干裂的泥路上,发出“吱呀、吱呀”厚重的轴承转动声。
围在院门口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清走在前面的是沈慈,身后跟着一头皮毛油亮的高头大黄牛,以及那架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硬木板车时,原本喧闹的人群陡然一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大黄牛!还有那么大一架板车!
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麻袋,那是粮食!
车辕两边晃荡着的,是白花花、红艳艳的**肉!还有成匹的崭新棉布!
在这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灾荒年月,这一车货物的分量,无异于一座金山从天而降,砸得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庄稼汉头晕目眩。
“慈……慈丫头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哗啦一声裂开了一条道,看沈慈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惊疑。
沈慈面色沉静,牵着牛穿过人群,进了柴门。
院子里,杨大成正扶着门框发愣,杨二成捂着胸口坐在小板凳上,脸色虽然苍白,但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堂屋台阶前,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四只**袋,袋口扎得严实,隐隐透出苞谷的甜香,旁边的一张红木小几上,还压着一张盖了官印的黄纸地契。
那是杨家被夺走的**子。
见到沈慈牵着牛车进院,杨家兄弟俩彻底懵了。
“慈丫头……这……这牛车……”
杨大成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拐杖都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