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通?”
万天旭猛地从案头抓过一本厚厚的《九章算术细草》,这是他去年从京都寄来的孤本,上面有着各种繁复古怪的田亩、漕粮折算之法。
他快速翻到后面极难的一处“均输”与“差分”篇章,目光扫过一道极其复杂的题目,那是关于官府征粮、路途损耗与人夫口粮的混合算例。
万天旭指着书上的记载,冷声道:“听好了!今有仓储积粮三千五百四十石,发往北境大营,途经四百二十里。
每车载粮二十五石,每车需人夫二人,每人每日食米二升,车行每日三十五里。
官府另加耗羡一分二厘,沿途关卡抽分三十税一。
你且算来,此批粮食送抵大营,实得若干?耗粮若干?需人夫几何?”
这道题是**户部考校算吏的实务大题,数字琐碎,牵扯路程、天数、人夫口粮、车数整除,还有损耗折算。
寻常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劈里啪啦打上小半个时辰,也未必能把零头厘毫算得周全。
万天旭自己曾经拿这道题练过手,当时足足废了三张宣纸,算了半个下午才得出结果。
他合上书册,甚至拿出一把算盘推到沈慈面前:“用算盘算。”
沈慈看都没看那把乌木算盘一眼。
她甚至没有低头。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微微合拢,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书房里只有万天旭粗重不匀的呼吸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慈的大脑深处,那些数字仿佛化作了活生生的棋子,按照大顺朝律令与算经法度瞬间拆解成数十道细微的轨迹。
在突破到《长春诀》练气一层之后,她不仅感官灵敏了数倍,连带着脑海中的思绪运转也变得快了许多,那些繁复的乘除演算法则,竟在刹那间自行归拢、合并、推演。
不过五个呼吸的工夫。
沈慈睁开双眼,声音平稳:
“回公子,三千五百四十石粮,需车一百四十二辆,其中满载一百四十一辆,末车实载十五石,人夫需二百八十四人。”
“车行四百二十里,日行三十五里,去程需一十二日。
二人十二日食米四斗八升,二百八十四人共耗口粮六十八石一斗六升。”
“关卡三十税一,抽分一百一十八石。耗羡一分二厘,折粮四十二石四斗八升。”
沈慈顿了半息,将最后的数字精准地吐了出来:
“抵营实收粮食,三千三百一十一石三斗六升,中途总耗粮二百二十八石六斗四升。”
整个过程,她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万天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太师椅上,双手还死死抓着那本《九章算术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