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一愣:“什么?”
“我见她出门时提了竹篮,想是去林子里寻山货了。”
闻言,沈蕴的脸色已经变了。
“大雪封山,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林子里,若是迷了路……”
这山中野兽多………只怕一晚上就尸骨不剩了……
“云渡。”
沈蕴腾地站起来,从门后摸出一盏旧灯笼,又从灶房寻了根竹竿,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云渡,你能不能和我去寻穗穗……”
谢妄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 。
该去的…
昨日,是他窥见小娘子的隐秘之事,否则,她不会为了躲他,一大早就离去。
若是她真在林子里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两人出了院门,一前一后往村后的山路走。风雪比晌午时又紧了几分,山路上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条腿。
沈蕴提着灯笼在前头探路,走得又急又喘,没走多远便咳了起来。
起初只是闷闷的几声,后来越咳越密,到最后整个人弯着腰扶着一棵老枯树,咳得肩膀都在抖,灯笼在手里晃得厉害,烛火在纸罩里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已不是青白,而是泛着一层灰,额上沁出冷汗,被风一吹又冻成了薄霜。
谢妄上前扶了他一把:“你回去。”
沈蕴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成……穗穗还在山上,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得他几乎站不住,手里的竹竿都拄不稳了。
谢妄等他那阵咳过去了,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让人莫名心安:“含章,你这身子撑不到山上。我先上去找,你回村里喊几个人,从山下接应。这样既不耽误时辰,也不白费力气。”
沈蕴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望着好友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连竹竿都快握不住的、冻得发僵的手,他又沉默了。
风雪愈发紧了,漫天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密的**。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意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骨,确实撑不到半山腰。
而谢妄不同。
他正值盛年,身姿挺拔,有着自己早已失去的健康体魄与充沛体力。
这漫天风雪的险路,确实只有谢妄这样的身体才能闯一闯。
沈蕴咬了咬牙,终于松开了紧握竹竿的手,将那盏旧灯笼递了过去:“云渡,穗穗她……就拜托你了。”
谢妄接过灯笼与竹竿,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行,有些地方积雪早已没过了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狂风裹挟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割在他的脸上、手上。
那盏旧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昏黄的烛火在纸罩里拼命挣扎,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越往上走,天色越发晦暗,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