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火光闪烁，映着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云初拿着那枚火折子，看着战墨渊的背影一寸一寸地融进夜色里。
溪水声在她耳边哗哗地淌着，谷底的风从灌木丛间穿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一层一层地裹上肩头。
那件外袍裹得很紧，衣料上还残留着墨香和沉水香的气息，暖过一阵之后便也凉了下来，贴着皮肤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火折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坡面上只剩下沉沉的黑暗，树影在风中摇晃着，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也吞掉。
她忽然后悔了。
一个人在这谷底，腿伤了，走不了路，天全黑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叫人回来。
风穿过灌木丛的声音像极了她从前做过的那些梦里兵荒马乱的声响，一片接一片地往她耳朵里灌。
她咬着的嘴唇微微发抖，强迫自己稳着呼吸数溪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她还没数到第五下，山路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被夜风吹散了半截，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是风声。
可沈云初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从坡面上重新走下来，步伐比方才快了些，袍角在夜风中翻卷着，像一只从暗处折返的夜鸟。
战墨渊走回她面前蹲下来，没有看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不放心。”
沈云初看着他，没有开口。
“你一个人在这儿，腿又伤了，万一夜里有什么东西——”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觉得后半句话说出来有些可笑，便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更直接的，“我背你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伸出手等她来决定。
他说完便侧过身，把宽阔的背脊朝向她，一只手反手伸过来，稳稳地搭在自己肩侧，等着她攀上来。
沈云初想了想，然后挪动着身子，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她轻声道：“多谢小叔了。”
战墨渊微微沉了一下重心，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要稳得多，常年赶路行商的人惯于负重，即便背着她走湿滑的山路也脚下沉着。
沈云初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背的肌肉在衣料下微微绷紧，随着上坡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发力。
她一只手环过他的肩，手里还握着那枚火折子。
另一只手垂在他身前，腕上的衣袖在上坡时滑落了一截，露出那只在暮色中依然幽绿的帝王绿镯子。
战墨渊正好偏头避过一根低垂的树枝，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落，便落在了她腕上那抹翠色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镯子在夜色中幽幽地泛着光，翠色浓郁得像一汪随时会溢出来的**，被月光照得通透。
他当然认得那只镯子，是他亲手从南边带回来的，自己验的成色，自己刻了名字在里侧，然后借着接风宴的由头让兄长转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