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不多，但一直没断过。
来的多是学生，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是妈妈当年的读者。
有个阿姨捧着旧版译著来，扉页都磨破了。
她说，姑娘，**妈译的书，陪我度过了最难的那几年。我给她鞠了一躬。
临近结束，曹助理走了过来。
他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些，姿态比从前更恭敬，规规矩矩排了队，买了一本书，要我签名。
签完他低声说：“沈总在楼下坐着，没敢上来。他说，怕你看见了堵心。”
“他看过了？”
“看了三遍。”曹助理鼻子有点红，“第一遍看完，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他说他分得出来，哪一段是夫人译的，哪一段是您补的。”
我的笔顿了一下。
“替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我妈那部分，两清了。基金既然开了头，就好好办下去，办到我看不见的那天为止。那是欠活人的，一笔一笔，都别赖。”
“还有一句。别再让人给我送东西了。我不缺。”
曹助理重重点头，双手捧着书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书店的玻璃窗外，我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进车流里，开得不快，很稳，很快就看不见了。
清明那天，我又上了山。
墓园的桂花谢了，春草倒是一茬一茬地绿。
我把《潮汐》摆在墓碑前，书立起来，靠着她照片的旁边，又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唐恬在签售会上**的。
我低着头签名，笑得眼睛弯弯，跟妈妈旧照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妈，书出来了。”
“基金救了好些人了。那个七岁的小姑娘上个月出院，她爸爸抱着她哭了半条街，菜市场的人都出来看。”
“还有那个阿姨，捧着你的旧书来的。妈，有人一直记得你。不是你记得的那种记得，是你的字留下的那种记得。”
“沈寒年我没有替你原谅。”
“但我也不恨了。”
“不是放过他，是放过我自己。你说的，恨这个东西最累人，我舍不得累。我要留着劲儿，好好活，活得亮堂。”
风穿过柏树，哗啦啦地响，像谁翻了一页书。
我坐在碑前坐了一会儿，跟她说了说这学期选的课，说了说唐恬昨天又把袜子穿反了，说了说楼下新开的煎饼摊涨价了五毛。
都是些鸡毛蒜皮。
她以前最爱听我讲这些。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夕阳正落在半山腰，把那块朝东的墓碑，照得金灿灿的。
妈妈喜欢亮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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