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币海沉浮录》 发表时间: 2026-10-01
2003年春天，秦省渭河市，一辆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往东开。
刘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底下是硬座，硌得慌。他今年十六岁，身上揣了五百块钱——**给的，说“到了北京省着花”。**走得早，妈在县城给人洗衣服，一个月挣三百。五百块是攒了小半年的。
火车上人多，过道里挤满了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垫张报纸躺在座位底下的。空气里混着泡面味、汗味、脚臭味，熏得人头晕。刘野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看他面嫩，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哪儿？”
“北京。”
“去北京干啥？”
“打工。”
“哟，北京可大着呢，有熟人没？”
刘野摇了摇头。他没熟人。他有一个远房表哥在北京，但好几年没联系了，只知道在通县一带混，具体干啥不清楚。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到了北京要是找不到活儿，打我电话。我那儿缺人手。”
刘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华宇建筑公司”几个字，底下是一个电话号码。他把名片揣进口袋，点了点头说谢谢。
后来他才晓得，那张名片是假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个骗子，专门在火车上忽悠外地来的年轻人，把人骗到工地干白活，不给钱的那种。但刘野运气好——他把名片揣兜里之后，在石家庄站停车的时候睡着了，那个男人叫了他两声没叫醒，就自己下车了。
刘野醒来的时候，名片还在兜里，但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躲过了一劫。
火车又开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北京站。
刘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一出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楼、车流、霓虹灯、密密麻麻的人群，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嘴巴微张，像个傻子一样。
他在广场上站了十几分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后来他想起那个远房表哥在通县，就去公交站台找去通县的车。他不会坐公交，问了三次路才找到正确的站台，又因为没有零钱被司机吼了一顿。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大姐帮他投了两块钱，他连声道谢，大姐摆了摆手说“外地来的吧？以后多备点零钱”。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从繁华的市区开到越来越偏僻的郊区。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灯光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一片片的平房和农田。刘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害怕、期待、迷茫，都有。
到了通县，天已经全黑了。
刘野下了车，背着一个小包，站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一些低矮的门面房，有卖五金的有卖烟酒的有开小饭馆的，大多数已经关门了。街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地面上零星的行人和自行车。
他沿着街走了半天，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小旅馆，一问价，一晚上十五。他掏钱住下了。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盆，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墙角有潮气洇开的痕迹。窗户关不严，外面街道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刘野坐在床沿上，把包打开，数了数剩下的钱——买车票花了四十七，路上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花了三块五，住宿交了十五。还剩四百三十四块五毛。
他把钱叠好，塞进袜子里，然后躺了下来。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外面的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刘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听着外面陌生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了。想渭河市那个小小的院子，想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的枣树，想**每天晚上在灶台前做饭的背影。他走的时候**没哭，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嘴里念叨着“到了打个电话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想去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肯定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那个有味道的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火车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远房表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干，不知道北京这座城市会不会收留他这个从秦省来的十六岁娃。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回去。
他出来的时候跟**说了，等挣了钱就回来接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刘野在陌生的通县，在一家十五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枕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的街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
刘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底下是硬座，硌得慌。他今年十六岁，身上揣了五百块钱——**给的，说“到了北京省着花”。**走得早，妈在县城给人洗衣服，一个月挣三百。五百块是攒了小半年的。
火车上人多，过道里挤满了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垫张报纸躺在座位底下的。空气里混着泡面味、汗味、脚臭味，熏得人头晕。刘野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看他面嫩，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哪儿？”
“北京。”
“去北京干啥？”
“打工。”
“哟，北京可大着呢，有熟人没？”
刘野摇了摇头。他没熟人。他有一个远房表哥在北京，但好几年没联系了，只知道在通县一带混，具体干啥不清楚。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到了北京要是找不到活儿，打我电话。我那儿缺人手。”
刘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华宇建筑公司”几个字，底下是一个电话号码。他把名片揣进口袋，点了点头说谢谢。
后来他才晓得，那张名片是假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个骗子，专门在火车上忽悠外地来的年轻人，把人骗到工地干白活，不给钱的那种。但刘野运气好——他把名片揣兜里之后，在石家庄站停车的时候睡着了，那个男人叫了他两声没叫醒，就自己下车了。
刘野醒来的时候，名片还在兜里，但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躲过了一劫。
火车又开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北京站。
刘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一出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楼、车流、霓虹灯、密密麻麻的人群，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嘴巴微张，像个傻子一样。
他在广场上站了十几分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后来他想起那个远房表哥在通县，就去公交站台找去通县的车。他不会坐公交，问了三次路才找到正确的站台，又因为没有零钱被司机吼了一顿。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大姐帮他投了两块钱，他连声道谢，大姐摆了摆手说“外地来的吧？以后多备点零钱”。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从繁华的市区开到越来越偏僻的郊区。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灯光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一片片的平房和农田。刘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害怕、期待、迷茫，都有。
到了通县，天已经全黑了。
刘野下了车，背着一个小包，站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一些低矮的门面房，有卖五金的有卖烟酒的有开小饭馆的，大多数已经关门了。街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地面上零星的行人和自行车。
他沿着街走了半天，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小旅馆，一问价，一晚上十五。他掏钱住下了。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盆，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墙角有潮气洇开的痕迹。窗户关不严，外面街道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刘野坐在床沿上，把包打开，数了数剩下的钱——买车票花了四十七，路上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花了三块五，住宿交了十五。还剩四百三十四块五毛。
他把钱叠好，塞进袜子里，然后躺了下来。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外面的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刘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听着外面陌生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了。想渭河市那个小小的院子，想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的枣树，想**每天晚上在灶台前做饭的背影。他走的时候**没哭，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嘴里念叨着“到了打个电话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想去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肯定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那个有味道的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火车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远房表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干，不知道北京这座城市会不会收留他这个从秦省来的十六岁娃。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回去。
他出来的时候跟**说了，等挣了钱就回来接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刘野在陌生的通县，在一家十五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枕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的街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