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射雕

，是白昼与黑夜的交界。落日散尽刺眼的光芒，化作漫天温柔的晚霞。
，人间烟火缓缓升起，光慢慢淡去，暮色一点点笼罩大地。
，漫天云霞被染成橘红与浅粉。余晖斜斜洒下来，给屋顶、树梢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白日燥热渐渐消散，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景物蒙上朦胧的薄雾。
，金国山东东路密州境内，丘陵原野一片苍茫。少年策马穿行于暮色，一路风尘仆仆，马跑的四蹄沾满泥土。
，路边偶见残破的屋舍，风声里隐约带着不安。
，远方小城的土堞出现在视野。
，驱马入城。城门戍卒神色戒备，盘查过路人。

城内街*冷清，不少铺子早早闭户，只有街角的客栈依旧开着，檐下灯笼昏黄，算是这小城里唯一的暖意。

少年翻身下马，一身征尘未洗，腰间佩剑隐隐露着锋芒。

他把马交给伙计，对着客栈掌柜开口：“我要一间房，马匹也要上好草料。”

大堂之中，坐满了各色过客，有金人的小吏，有南下的商贩，人人说话都带着几分谨慎。

油灯忽明忽暗，乱世之中，这一间小小的客栈，便是赶路之人暂时的栖身之所。（金末红袄军动荡的时代）

少年将马交给伙计，指尖还残留着缰绳磨出的粗粝感。一身布袍沾满路途尘土，鬓角沾着草屑，腰间佩剑的剑鞘被颠簸磨得发亮。

掌柜是个面色黝黑的山东汉子，眼角刻着风霜，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剑上顿了顿，又扫过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没有多问来历，只压低声音：“客官，眼下这密州地界不太平，夜里莫要随意出门。上房只剩一间，价钱不低，马匹草料我这就叫人备上。”

少年颔首，把几枚铜钱拍在柜台上。铜钱碰撞的脆响，在昏沉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半都是往来行侣。角落里坐着两名金国的差役，身上穿着灰布短褐，腰间悬着腰牌，正就着麦酒低声闲谈，言语间时不时提起“红袄乡兵”，语气带着几分惶惶不安。另一侧桌前，几个走南闯北的货商，埋头啃着麦饼，说话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油灯火苗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墙上映出晃动的人影。空气混杂着麦酒、粗麦饭、烧柴火的烟火，还有一丝淡淡的海腥气——密州离海不远，晚风会把近海的气息吹进城里。

伙计引着少年穿过大堂，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扶手被无数旅人摸得油亮，二楼客房狭小简陋，土墙斑驳，窗户糊着旧麻纸，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客官，晚饭要送上来，还是下楼吃？”伙计站在门口问道。

少年把佩剑解下，横放在床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连日策马赶路，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送上来吧，简单些，一碗热饭就好。”

伙计应声退下。

少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城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黑，远处土城墙的轮廓隐入夜色，只有城头巡夜士卒的火把，一点一点缓缓移动。街上行人早已散尽，只有偶尔传来巡夜兵卒的脚步声，隔着街巷远远飘来。

他靠在窗沿，心绪纷乱。这一路自西向东奔来，沿途村落有的荒无人烟，有的处处是兵祸留下的残迹。金国的统治在山东早已摇摇欲坠，到处都是动荡，前路茫茫，不知该去往何方。

不多时，伙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麦饭，一碟腌菜，还有一壶温热的粗酒。少年坐下来，草草扒了几口饭。

楼下大堂的说话声依旧断断续续，忽然听见那两名金差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听说南边红袄军又占了几处堡寨，官府到处在抓往来的异乡人，但凡带兵器的，都要仔细盘问。”

另一个差役哼了一声：“乱世哪有什么道理，寻常行客，也难免受牵连。”

少年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他孤身一人，佩剑在身，又是外地来的少年，若是被盘查，难免惹上麻烦。

他将酒一饮而尽，把碗筷放到一旁，起身将房门关好。

屋内油灯幽幽，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犬吠。

这小小的客栈，虽是暂避风尘的栖身之地，可乱世之中，安稳不过是片刻而已。

风卷着路边尘土扑在脸上，马蹄缓步碾过荒路。一路从宋国嘉兴往北奔，旁人只道是赶路或是谋生，可我心里清楚，千里奔波，只为蓉儿。

当初在嘉兴一别，仓促离散，此后日夜悬心。一路行到这金国东路密州一带，抬眼望去尽是陌生山河。

也时常自问，这般不休不眠往北寻，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一定要寻到她人，还是放不下那日分开的光景。前路茫茫，不知她身在何处，也不知这一路往北，最后能不能相见。

只知道，不能停下，要一直找下去。

而客栈一角，一名红袄军密探（暗藏）他混迹在客栈酒客之中，一身普通布衣，看似闲散喝酒，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门口。

看见骑马少年进店，眼神微微一凝，指尖悄悄扣住腰间短刃。

他不主动上前搭话，只是暗中观察少年的衣着、随身兵刃、马匹，判断对方身份来历，记下样貌，伺机后续联络同伴。心里盘算：此人来路不明，是敌是友，先盯紧再说。

一身考究锦袍，正坐在临窗桌前喝酒。

瞥见骑马少年，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少年的坐骑、行囊，心里打起歪主意。

他心里盘算：看这少年行装不菲，像是有钱的主，若是孤身一人，宰一刀肥羊。

客栈内正值饭点人声鼎沸，酒菜香气混杂着汗味与烟火气。

独坐一桌吃饭的正是郭靖。在宋国嘉兴与黄蓉争执，两人话不投机，黄蓉一气之下就此分开。

他心里乱糟糟的，食不知味，筷子搁在碗边，眼神不住朝客栈门口张望，满心都在惦念容儿，只盼能在这里撞见她。

他全然没有留意周遭暗流：

角落里那名红袄军密探，余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见他孤身一人，骑来的骏马就拴在门外，暗自记下他的模样，心里暗自揣测，这配刀少年，不知是何方来路，是敌是友，暂且静观其变。

客栈喧闹，杯盏碰撞之声不绝。郭靖心里挂念黄蓉，正出神望着客栈大门，思绪纷乱，不经意抬眼，目光正好撞进角落里那名布衣密探的眼中。

密探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露破绽，迅速收起方才审视的锐利眼神，端起桌上酒碗，对着郭靖遥遥虚举，脸上堆出寻常酒客的憨厚笑意，仿佛只是随意的礼节。

可他眼底依旧藏着戒备，表面是喝酒闲聊，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暗暗观察郭靖的神态举止，留意他说话的语气、举手投足间流露的功底，想要试探出这骑马少年的来历，究竟是官府的人，还是江湖同道，亦或是别的势力。

郭靖本就心不在焉，只当对方是普通过路的旅人，微微颔首回应，便又转回目光，重新望向客栈门口，一心盼着能看见黄蓉的身影，并未察觉这人藏在客套之下的打量与试探。

密探见郭靖神色坦荡，却又心事重重，看不出深浅，心中暗自思忖：此人虎口老茧并且敢在这兵荒马乱独自一人骑马配刀武艺应当不弱，孤身一人，不知底细，暂且不贸然接触，继续暗中观望。

客栈里喧哗阵阵，酒保穿梭吆喝。

那红袄军密探已然坐不住了，毕竟自己已经在此地逗留好长时间，却没有像样的消息得到，好不容易来个衣着打扮不一样的人出现。

便端着酒碗，慢悠悠挪到郭靖桌边，大大方方拉开板凳坐下，脸上是一副萍水相逢的寻常模样。

“兄台一个人在此饮酒？看你风尘仆仆，可是远道而来？”

郭靖心事重重，本还望着门口，听见有人搭话，只得收回目光，淡淡点头：“正是，路过此地。”

密探抿了一口酒，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盯着郭靖神色，缓缓把话题引向时局：

“如今世道乱得很，**铁骑大败金国，北方疆土烽烟四起。不知兄台如何看待这桩大事？”

这话一出，便是试探。他要分辨郭靖到底是金国过来的富家子弟，还是游历江湖的大宋子弟。

郭靖闻言眉头微蹙，他自小在**长大，却心中向着大宋，听到**大败金国，不知自己的安答拖雷怎么样了，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沉声答道：“金虏****，本就该败。只是**兵锋凶猛，只怕日后又要祸乱中原百姓。”

密探听他言语，心中暗自掂量。

若是金国富家子弟，多半会惋惜金国兵败；若是寻常宋国富家游士，也未必会思虑到黎民疾苦。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接着旁敲侧击：“听兄台言语，倒像是见过北方世面。不知兄台祖籍何方？是从金国地界过来游历，还是我大宋人士？”

郭靖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细说自己身世，只含糊回道：“我自北方来，并非金国人。”

密探眼底掠过一丝思索，却不继续追问，怕逼得太紧引起警觉，笑着举杯：“原来如此。天下大乱，行路在外，处处都要多加小心。”

密探嘴上依旧谈笑风生，举杯浅饮，脸上依旧是一副江湖过客的松弛神态，可心底早已翻起波澜。

内心思忖：此人绝非金国富家子弟。可他明明自北方而来，又不承认是金人，却又不像土生土长的大宋子弟。一身武艺气度不凡，难不成……是**人？

念头一闪而过，密探心头一紧。眼下局势动荡，**、大金、大宋三方纠葛，这等身份不明的高手，留在这客栈之中，变数太大。

不管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把此人的样貌、言行禀报上头，交由上头定夺。

面上他却不露半分异样，随口扯了几句沿途风土，笑道：“兄台旅途劳顿，我便不叨扰了，我还要去外头办些琐事。”

说罢起身，拱了拱手，不做过多停留，转身便往客栈门口走去。

郭靖并未多想，只当对方是普通旅人有事离去，依旧心事重重，目光又落回客栈大门，满心牵挂黄蓉，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才那一番闲谈，已经将自己的行踪，送到了密州红袄军的情报之中。

郭靖独坐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中焦躁难安。四下打听，依旧没有半分黄蓉的音讯，愁绪沉沉压在心头。

他知道此刻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只得压下心中的惦念，起身打算回客栈备好的客房歇息。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衣衫，正要迈步往楼梯走去。

方才那名红袄军密探早已走远，可暗中埋伏的暗哨却还守在客栈角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郭靖的一举一动，将他要上楼回房的情形牢牢记下，只等寻机会把讯息传回据点。

郭靖踏上木楼梯，木板被踩得发出咯吱轻响。他满心都是黄蓉的安危，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已然落入旁人的监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向客房。

密探遣出的暗探悄无声息折回客栈，混在往来的行商、挑夫之间，并不靠近郭靖，只在街角、檐下、邻桌远远窥伺，把郭靖的一言一行、出入行踪一一记在心里。

这几日郭靖依旧待在客栈，日日守在店里，时常望向门外希望能看到蓉儿，满心都是黄蓉的下落，偶尔出门四处打探消息，也只是匆匆往返。

那暗探便远远尾随，记下他往来的路线，看他接触过什么人，有无同党，可几日观察下来，只见到郭靖孤身一人，性子憨直，言语朴素，看不出什么城府，也不见他和任何势力有联络。

消息一路快马送抵密州红袄军大营。

营中主事的头领看完密报，眉头紧锁，反复摩挲着纸上的记述：北方来，非金人，不像宋人，武艺高强，孤身一人，身份不明。

帐内几位头领围坐商议。

“此人来历诡异，北方地界如今大金、**犬牙交错，此人究竟是哪一路的人？若是**细作，那对我红袄军便是大祸；若是金国的暗桩，亦不可留；可万一他是心怀家国的义士，贸然拿人，反倒平白得罪一位好手。”

一人沉声说道：“眼下咱们红袄军处境艰难，一面要对抗大金官军，一面还要提防**势力南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直接动手拿人，万一错了，白白折损人手，还容易引来祸端。”

另一个头领却持不同意见：“可这般身手的人物，流落在此地，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是隐患。不如先把他擒来盘问清楚，摸清底细，再看对我红袄军是否有利。若是可以招揽，便收归麾下；若是敌探，就地处置。”

几番争论之后，密州传来指令：

暂且不动手，先继续严密监视。寻机会设法将此人诱出客栈，伺机擒拿，带回密州审问。查清他的出身、目的，再定取舍。若是对我红袄军有利，便加以笼络；若是敌方奸细，即刻处置。

暗探接到密令，回到客栈外围，目光死死盯住客栈的门窗。

郭靖尚不知，一张无形的罗网，已经悄悄向他收拢。他依旧日日焦灼等待黄蓉，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红袄军视作一个需要掂量利弊的未知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