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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整理资料手都腾不开的时候,我在公司小群里发了个代买午饭请喝奶茶的消息。
新来的实习生许婷看到后,主动提出帮我。
她将打包盒递给我的时,低头扣了扣自己的美甲,状似无意道:
“刚才我刷了眼小红书,说星巴克新出了款水果口味的星冰乐。”
“才38块,我还没尝过呢。”
我点奶茶的手一顿。
我的午饭加打包费,一共还不到二十。
但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我没说什么,默默给她点了一杯星巴克。
许婷瞬间笑了,亲热地说下次有忙还找她。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卡还没打。
就见许婷拎着一个打包盒,直接放到了我桌上。
“林姐,我今天又给你买饭了。”
“公司楼下拉面馆的盖浇饭,18块。跑腿费还和昨天一样,我要喝星巴克的玫瑰拿铁。”
“少冰原萃、去奶泡,超大杯,只要41,谢谢了。”
1
我一愣,立刻看向手机。
没错啊?
九点上班,距离十二点吃午饭,还有三个小时。
见我盯着手机不说话,许婷又敲了敲打包盒,催促道:
“听清了吗?我要喝星巴克的玫瑰拿铁,超大杯。别像昨天一样,抠抠搜搜点个大杯,我都没喝够。”
她翻了个白眼。
我气笑了。
“我今天没让你买饭。”
许婷一愣,脸气得涨红:
“你什么意思?欺负实习生是吧?”
“这饭我买都买了,你现在说不要?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买饭,今天都没赖床。”
“我不管,你必须请我喝奶茶,这是我应得的!”
她气得跳脚,声音吸引了周围的其他同事。
一群人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吵起来了?”
“周周,发生什么事了?”
和我一样是公司老人的陈姐疑惑地看着我。
我还没说话,许婷眼眶先红了。
“陈姐,你给我评评理啊。”
“林姐让我帮她买饭,我给她买了,现在不肯给我钱。”
她抽噎着跟周围人告状,化了精致眼线的眼睛扑闪扑闪。
在我眼里是挑衅,在旁人眼里却变成了可怜。
同事们窃窃私语。
我看着围过来的同事。
她们的目光里没有恶意。
但已经默认,是我这个老人欺负了新人。
陈姐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周周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有误会。”
“这样,这钱我帮她给了,你别哭了,到时候领导看到不好。”
陈姐掏出手机准备转账,我赶忙拦住她。
“不用你。”
我咬着牙。
“我来。”
真让陈姐付了,我欺负新人的事就做实了,再想解释可就难了。
我点开手机。
许婷得逞地扬起嘴角。
“一起59,别转错了。”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盖浇饭18,拿铁41,比饭钱贵了两倍不止。
但我又不能说什么。
许婷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呢。
我付了钱,心脏像被架在火堆上,闷得慌。
许婷收了钱,立马破涕而笑,甜甜地对陈姐说了声谢谢,就回了工位。
陈姐拍拍我的肩,算作安慰,也散了。
公司重新安静下来。
我放下包,坐在工位上,键盘被许婷带的打包盒占据。
红油顺着塑料盖,流到键帽里。
我盯着这碗价值59的盖浇饭,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拿起来,丢进垃圾桶,开机工作。
刚打开WPS,许婷的微信头像又开始闪烁。
“林姐~”
她发了一个小猫跳舞的表情包。
“刚刚的只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下午的拿铁你别忘了哦~”
2
我一愣,问她:
“凭什么?”
“我已经付过钱了。”
许婷回复:
“那笔不算。”
“一杯咖啡而已,你是公司老人,连这也要计较?”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项目你拿了两万的提成,别的组长拿奖金都请吃饭,就你抠。”
“为了惩罚你,下午你不仅要给我点,还要给组里所有实习生都点一杯。”
“不然我就把刚刚的事发公司大群里,让其他人都来评评理。”
“反正实习生转正不归你管。”
她得意洋洋地威胁我。
而我在心里也默默算了一笔账。
组里一共有实习生五人,许婷是最晚来的,下周转正。
其他人的转正也都在这两天。
一人一杯四十的星巴克,加起来就是两百块。
我一整天的工资,我妈十片抗癌药的钱。
许婷嘴里的那个项目是去年我负责的。
1月中旬就完工了,因为流程原因,这个月才结算完尾款,和实习生们没有任何关系。
公司给我发了两万的奖金。
拿到钱,我第一时间先交了妈**住院费。
然后在小组群里艾特大家:
这个月我家里有事,下个月发工资一定请大家吃饭。
当时许婷就在群里。
发了一句“收到”的表情,还私聊我,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我那时真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神仙”实习生。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天,她就变脸了。
见我不回复,许婷戳戳我。
“林姐,哑巴啦?”
“别装死。”
“我看到你登微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
“知道了。”
你不是想喝星巴克吗?
行,我请了。
但喝完咖啡,后果你也得自己承担。
我点开外***,下单了5杯咖啡。
付款的时候,手没有抖。
200块,买一个教训。
也让我看清,这组实习生,到底值不值得我继续带。
下午一点,咖啡送到。
我提着咖啡,走到实习的办公桌前。
我拿出一杯抹茶星冰乐。
“小陈,你爱喝抹茶,这杯给你。”
小陈抬起头,感动地扶了扶眼镜。
“谢谢林姐。”
许婷皱眉,嘟起嘴插话:
“小陈你搞错了,星巴克是我让林姐请的,你应该谢我才对。”
“是吧林姐?”
小陈尴尬地笑了笑,缩回头去。
我拿出下一杯,递给王浩。
“小浩,这杯澳白是你的。”
王浩伸出双手接过。
“谢谢林姐。”
许婷啧了一声。
王浩拿咖啡的手一僵,快速说了声:
“也谢谢许婷。”
许婷这才满意,高高地昂起头。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我每分给一位实习生咖啡。
许婷就跟在我身边大声重复一遍她逼我请大家喝咖啡的辉煌事迹。
期间,我一句话都没反驳,当作听不到。
最后四杯咖啡都分完了。
只剩下最后一杯玫瑰拿铁。
看着袋子里的超大杯咖啡,许婷迫不及待地朝我伸出手。
“林姐,这杯就不用你分了,直接给我吧。”
她伸手要接,我退后一步。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袋子里的咖啡拿出来,拆开。
喝了一口。
语气疑惑:
“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你了?”
3
许婷脸上的笑僵住了。
紧接着,她还没来得及发火,陈姐朝我挥了挥手。
“周周,老板叫你。”
我放下咖啡,无视许婷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走进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正在打电话,示意我先等等。
我打开手机,正准备回复客户消息。
小陈的头像闪烁,给我发了三张群聊的截图,还有一段语音录屏。
然后问:
“林姐,你和许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点开一看。
许婷竟然在实习生的小群里跟大家诉苦。
她说她好心帮我买饭,我却连一杯咖啡都不舍得给她买。
说我仗着资历深,**新人,拿咖啡侮辱她。
她还转了两张买饭付款的截图。
一份是昨天,公司楼下的鸡公煲,17块。
一份是今天上午,兰州拉面盖浇饭,18.
她躲在厕所发了条带哭腔的语音:
“我知道实习生刚来应该听组长的,但实习生就不是人吗?”
“就能被前辈这么欺负?”
“今天是我被她压榨,明天就能轮到你们。”
“你们谁也别想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句句都在暗示我职场霸凌她。
小陈帮我说了句话:
“我看林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那是她装的好!不然为什么拿了提成不请我们吃饭?”
“我都问了,三组上周去聚餐,组长请他们全组吃了海鲜自助。”
没人说话了。
小陈给我发消息:
“林姐,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我没回。
她又说:
“其实我们也不是在意请客的事,主要是别的组都这样……”
“婷婷说得也有道理。”
有道理?
我笑了一下。
冷的。
心寒。
我一共带了五个实习生。
最早的王浩三月份就来了,中途为了毕业答辩,连请两个月假。
人事找我,说公司的实习名额很珍贵,外面大把的人在抢。
让我放弃这一个算了。
是我想着毕业生工作不好找,请人事吃饭,说好话。
才帮他保住了名额。
还有小陈,她是零基础。
刚来的时候总跟不上进度,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
有几次她压力太大,晚上一边加班一边哭。
我知道后,立刻调整了她的工作范围。
亲手带着她从零开始,一点点上手。
已经连续两周了,她再也没加过班。
除了没拿到提成就请他们吃饭,我没有半点对不起这些实习生。
可结果呢?
他们为了一顿饭,站到了许婷那边。
我垂眸,正要打字,小陈又发了一张截图。
有个实习生在小群里说:
“不管怎么说,林姐都是我们组长。许婷,你这么得罪她,万一她不同意你转正怎么办?”
其他人彷佛也才回神,纷纷接话:
“是啊,我们还得转正呢。”
“许婷,你别搞事了,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万一影响转正,你负责啊。”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
“我爸妈还拖了关系呢。”
许婷发了一个无所畏惧的表情。
“怕什么?我早问过人事了,转正**在老板手里,不归组长管。”
“林周周就一个小组长,要不是带新人,谁在乎她啊?”
“不行,我越想越气。”
“我必须把这件事闹大,让其他人给我评评理,凭什么欺负我?”
“到时候你们记得帮我说话。”
截图到这里就没了。
小陈给我打字:
“林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大家现在情绪都被婷婷带起来了。”
“你要不先低个头,给婷婷道个歉,反正一顿饭也没多少钱。”
“不然真闹大了,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心脏不停下坠。
就在我要回复的时候,老板打完了电话。
对我说:
“小林,公司下个月要调整框架,你这个组会独立出来。”
“新人转正的事你琢磨下。”
“想留谁,你自己决定,我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