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镇北王的嫡女,也是全京城最不起眼的贵女。
没人请她赴宴,没人给她递帖。
就连选秀的名册上,都被人悄悄划去了她的名字。
那日出城上香,不过是找个由头透口气。
谁知半路遇上一只坠崖的游隼,她随手救了带回府养。
十日后,那只隼身体大好,落在王府正堂的横梁上,发出一声长啸。
院中豢养了十二年的六只猎鹰,齐齐伏地,瑟瑟发抖。
当晚,五封密信从王府飞出,分赴五个方向。
收信人分别是大齐的五位异姓王。
镇北王府在京城北街,占了半条长巷。
府门高,石狮冷,门上金字年年擦得亮。
可京城里提起镇北王府,人人先想到的不是王府嫡女。
他们想到的是镇北王裴定川的战功,是王府世子裴执玉的马上功夫,是侧妃秦氏进退得宜的笑脸。
至于嫡女
裴照雪。
多数人要想一会儿,才会说一句。
“哦,是那个不常出门的。”
裴照雪十六岁。
生在王府,长在后院。
她的院子叫霜明院,名字清雅,地方却偏。
出了月洞门,还要绕过一片竹林,才看得见两扇旧门。
春雨一下,墙根生苔。
夏风一过,窗纸发潮。
府中下人都知道,嫡女不受宠。
不是缺衣少食。
镇北王府还不至于让嫡女饿着冻着。
可一个贵女在京城能不能被人看见,从来不看碗里有没有饭。
要看有没有帖子。
要看宴席上有没有位置。
要看宫里赏花,侯府听曲,公主办诗会时,有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裴照雪没有。
三月,成国公府老夫人寿宴。
帖子送到王府,写的是秦侧妃与二姑娘裴云枝同往。
四月,长宁郡主曲水宴。
府中马车备了三辆,
裴照雪那一辆临出门前被撤下。
五月,礼部尚书夫人设茶宴。
王府门房收帖时笑着把帖子递给秦氏。
秦氏翻了翻,温声道:“照雪身子弱,就不去了。”
门房应得自然。
仿佛她不去,才是理所应当。
裴照雪听见这话时,正在廊下给一盆兰草换土。
小丫鬟
青禾气得手抖。
“姑娘,她们分明是故意的。”
裴照雪把兰根扶正,填上一层细土。
“帖子上没有我的名字。”
青禾眼圈都红了。
“可您才是王府嫡女。”
裴照雪低头洗手。
水凉,指尖也凉。
“嫡女两个字,得有人认,才算数。”
青禾不说话了。
院外传来笑声。
裴云枝正从竹林外经过。
她穿着新裁的鹅黄罗裙,身边跟了四个丫鬟,袖口缀着小小的珍珠。
她脚步停了停,朝霜明院看了一眼。
“姐姐还在侍弄花草?”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院里听见。
“也是,姐姐不爱热闹,去宴上坐着也不自在。”
旁边丫鬟捂嘴笑。
“二姑娘说的是,外头那些贵女个个会说会笑,大小姐去了怕是连话都接不上。”
青禾立刻抬头。
裴照雪看了她一眼。
青禾硬生生忍住。
裴云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话,笑意淡了些。
她最不喜欢
裴照雪这样。
不争,不哭,不闹。
像一块冷玉,摔不碎,也捂不热。
裴云枝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别误了母亲那边。”
人走远后,
青禾才低声道:“姑娘,您为什么总忍着?”
裴照雪擦干手。
她望着那株兰草。
兰叶细长,根却被虫蛀了一半。
她说:“不是忍。”
青禾一愣。
裴照雪把坏根剪掉。
“是没到时候。”
青禾听不懂。
她只觉得自家姑娘这几年越来越安静。
安静得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
谁都以为下面什么也没有。
可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看见姑娘坐在灯下看旧书。
那书不是女训,也不是诗集。
是镇北军旧年行军图。
还有先王妃留下的兵械册。
那些东西被锁在箱底。
王府里没人知道。
裴照雪从不提。
她在人前仍是那个不起眼的嫡女。
见了秦氏行礼。
见了王爷问安。
见了裴云枝,也能平平静静叫一声妹妹。
六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