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遗女

雪夜含恨------------------------------------------，无日无月，除了冷，空气中无一丝风。，似乎要透过漆黑寻找一抹光亮，最终只能失望的闭上。——赵桓之不让她睡床，说她不配，只许她睡在床边的踏板上，像一条看门的狗。冬日的寒气从地砖缝里往上渗，她的膝盖和手肘早就冻出了暗紫色的冻疮，一碰就钻心地疼。。准确地说，是第三年的腊月。窗外下着大雪，丫鬟们早就不往她这间偏院里送炭了，冷得像一座冰窖。她费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每动一下，肋骨就传来一阵钝痛——那是上个月赵桓之踹的，她不知道断没断，反正也没有大夫肯来给她看。，才攒够了站起来的力气。她扶着墙挪到门边，外头静悄悄的，赵桓之昨夜喝了酒，此刻还在正房里呼呼大睡。她必须趁这个机会跑出去。。，这世上唯一能替她做主的亲人，就只有大伯苏仲卿了。大伯从小疼她，她出嫁那天大伯还红着眼眶说“锦月是大伯的半个女儿，到了赵家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来找大伯”。后来她每一次回去哭诉，大伯总是轻拍着她的头，温声细语地安慰她，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去找赵桓之“谈话”。虽然每次谈完之后赵桓之反而打得更狠，但苏锦月总觉得那是赵桓之阳奉阴违，不是大伯不帮她。。大伯不知道赵桓之会变本加厉，大伯是被赵桓之骗了。。此时突然刮起了大风，凌冽的寒风吹到伤口上，像刀子又重新刮了一遍，雪花也慢慢的飘落。终于到了苏府，她顾不上往回看厚厚的白雪上一串串深深浅浅不成脚印的痕迹，急急的拍打着苏府厚重的大门。门房见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到底还是放她进去了。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跑到穿着灰色银丝长袄烤着炭火的苏仲卿。红红的炭火映在他脸上，越发觉得他慈眉善目。“大伯——”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泪水混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淌，“锦月求您了，您救救锦月吧。赵桓之他又打我了，他要把我打死——”，连忙弯腰来扶她。他的手有力而温暖，脸上浮现出心疼：“怎么又伤成这样？快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大伯这就去找他，一定替你做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伯，我不回去了，求您别让我回去了。您跟我去衙门，我要跟他和离——傻孩子，”苏仲卿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语气温和得像三月春风，“和离哪有那么容易？那是永昌侯府，是皇亲国戚，咱们苏家虽然在朝中有些脸面，可也不能为了儿女私事跟侯府撕破脸。你且忍忍，大伯去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敛些。男人嘛，年轻气盛，等过几年性子就稳下来了。”。又是忍忍。，可能感受屋里的温暖，此时只觉身上**辣疼地发抖。她想说她忍不了了，三年了，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了，再忍下去她就真的要死在那座偏院里了。可是苏仲卿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了那副官场上的从容体面，温声说道：“你先去你伯母那儿坐坐，喝碗热汤，大伯这就去赵家。听话。”
他说完便带着随从走了，脚步不紧不慢，不像是一个急着去救侄女性命的长辈，倒像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应酬。
苏锦月跪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一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丫鬟扶进暖阁的，沈氏见了她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又是让人端热水又是让人拿衣裳，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嘴里还不停地骂赵桓之“没良心的东西”。
苏锦月木然地任她摆布，喝完了一碗姜汤，身上暖和了些，心却越来越冷。她坐在暖阁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等来的不是苏仲卿带回来的好消息，而是赵府派来的两个粗壮婆子。
“少夫人，少爷说了，请您回去。”婆子的语气恭敬，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累赘。
苏锦月站起身来，嘴唇抖了抖，想说她不回去，可她看见了沈氏如释重负的表情，看见了苏锦瑶站在屏风后头探出的半张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塞进了马车，回到了赵家那座冰冷的偏院。刚一到房间，赵桓之就踹**门，浑身带着酒气，脸色铁青地把她从床踏板上拽起来，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光。
“你长本事了是吧？跑回去告状？你大伯刚来府上跟我说了好大一会，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赵桓之掐着她的下巴，酒气喷了她满脸，笑容狰狞得像一头豺狼，“他说，让我把你管好，别让你三天两头往外跑，丢苏家的脸。他说你从小没了爹娘教养，性子野，让我多费心。”
苏锦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骗人。”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赵桓之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在她面前晃了晃：“喏，你大伯给的，让我给你买点补品。他说你身子弱，让我下手的时候悠着点，别打出人命来，他不好跟外头交代。”
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崭新的，上头还带着钱庄的印记。苏锦月认得那个钱庄，苏府的公账流水都是从那儿走的，她帮沈氏管过半年账，这个印记她不会认错。
她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赵桓之把她摔在地上，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一地。
大伯不是她的靠山。大伯从来就不是她的靠山。
他甚至巴不得赵桓之把她打老实了，打残了，打得再也不能跑出去乱说话。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爹苏明远是大伯的亲弟弟，她是他的亲侄女，她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叫了他十几年的“大伯”，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苏锦月在地上躺了一整夜。那一夜大雪纷飞，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夺走。天亮的时候她没有死，她睁着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忽然笑了，笑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