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穿人心，满朝文武算个屁

替罪------------------------------------------，被人推到了苏晏面前。"画个押吧。"孔押司笑眯眯的，手里还捏着一管饱蘸了墨的笔，"按个手印，这事就算结了。"。供状上****，写的是他苏晏如何在三日前的夜里，于城西醉仙楼后巷，失手打死了脚夫王二。人证有，物证有，来龙去脉写得工工整整，只差他这一个手印，就能把一条人命，稳稳当当扣到他脑袋上。。两排书吏都埋着头，笔也不动，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角落里立着两个差役，腰上挂着水火棍，像是随时准备把他这条替死鬼拖出去。。，在临江府衙做刀笔吏，满打满算才三个月。无品无级，说白了就是个抄写文书、端茶递水的贱役。这样的人在衙门里，比阶下那条看门的狗还不如——狗咬了人还有人心疼，他要是没了，明天就有十个八个寒门子弟排着队来顶这个缺。，挑得一点都不亏心。"大人，"苏晏抬起头，脸上堆着他惯有的那种温吞笑，声音也软，"小的那天夜里，一直在衙门里抄卷宗，抄到三更才回的家。这……这后巷***的事，小的当真不知道啊。""知不知道，不打紧。"孔押司把笔往他手里塞，语气亲热得像在给自家侄儿指点前程，"小苏啊，你听大人一句劝。这案子，上头催得急，总得有个人认下来。你一个孤家寡人，无父无母，认了这罪，家里也没人跟着受连累。大人再替你在知府面前说几句好话，兴许还能免你一死，判个流放。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体面？"。。合着不是给他判死，是请他去三千里外郊游，沿途还包吃包住包挖坑埋人。这话孔押司自己信不信另说，反正是拿他当三岁孩子哄——真当他脑子跟这刀笔吏的官阶一样，是零品的？，装孙子这门手艺，他还真挺熟。。、别人的规矩。他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刀笔吏，在这签押房里，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真要犯浑掀了桌子，孔押司一句"畏罪拒捕"，那两个差役的水火棍立刻就能招呼上来，届时他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做出一副被说动了、又还在犹豫的怯样，慢吞吞去接那管笔。
指尖刚碰到笔杆——
他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直蒙着的一层窗户纸，被人从里头戳破了。就在他抬眼与孔押司对视的一瞬，他竟"看"见了对方那张笑脸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幻觉，也不是猜测。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四个字，直直撞进他心里——
急着结案。
紧跟着，是更细的一层：孔押司此刻心里，一半是志在必得的得意，另一半，却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心虚。那心虚像根扎进肉里的刺，被压得很深，可苏晏偏偏就看见了。他甚至隐约摸到了那根刺的形状——这桩命案，孔押司知道得，比他嘴上说的要多得多。
苏晏的心猛地一跳。
太阳穴随即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眼前的孔押司都晃了晃，分成了两重虚影。
这本事……又来了。
三个月前，他落水昏死过去，再睁眼时，就成了如今这个刀笔吏苏晏。那一场大病之后，他脑子里就多出了这么一样怪东西——只要与人对视、离得够近，就能瞧见对方心里那点藏着掖着的念头。起初他只当是病后的错觉，直到一次次被它说中，才不得不信。
只是他从没在这样要命的关口，用过它。
苏晏强忍着太阳穴的抽痛，垂着眼，装作在费力辨认供状上的字，实则借着这低头的功夫，飞快地把满屋子的人扫了一遍。
这一扫，整间签押房就跟被人掀了桌布似的，满屋子的人心，齐刷刷在他眼前摊了开来。
感觉就像一群人围着桌子打牌，别人还捂得死死的，唯独他一个人，能把每家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
左首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书吏，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可怜见的，又是个替死的，千万别烧到我头上。——胆小怕事，一心自保，属于那种签押房塌了都要先把自己那张椅子搬出去的。
右边那个年轻书吏更妙，眼里全是看戏的兴味，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苏晏这一走，空出来的缺，是不是能顺手塞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表弟？——人还没死呢，坑都替他惦记上了，凉薄得很。
门口两个差役，靠左那个满脸横肉的，心思简单得可爱，来来回回只有六个字：快点，晚上赌坊。至于苏晏是冤是屈，跟他今晚那把骰子比起来，屁都不算。
真正有点意思的，是靠右那个瘦高个儿。
别人是看戏，他眼底却压着一点旁人没有的东西。苏晏多瞧了他一眼，看清了——心虚。而且不是那种看热闹看得不落忍的虚，是实打实、跟这桩命案直接沾着边的心虚。
苏晏心里乐了。
好家伙。合着这满堂替他"结案"的人里，还藏着一条大鱼。
苏晏心里那点被逼到绝境的慌乱，竟一点点沉了下去，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冷静的东西。
他看不透这满屋子人各自的算盘——读心读到的，从来只是这一刻浮在心头的那点念头，是怕、是贪、是虚，至于他们私底下具体谋划了什么、下一步要怎么做，他一概看不见。
可这就够了。
一个人怕什么、心虚什么，往往比他嘴上说什么，值钱得多。
苏晏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眼下这局，明面上是死局。供状写死了，人证物证摆着，孔押司又是这签押房里说一不二的主。他一个刀笔吏，按常理，除了画押认命，别无第二条路。
可孔押司那根压在心底的刺，还有门口瘦差役眼里那点心虚，却告诉他另一件事：这桩命案，根本不像供状上写的那么干净。孔押司急着让他画押，不是因为铁证如山，恰恰是因为——这案子经不起细查，越拖越怕出岔子。
既是急着结案，那这份急，就是孔押司的软肋。
苏晏心里有了数。他要做的，不是喊冤——喊冤只会被当场按死；而是当着这满屋子人的面，轻轻点一句话，让孔押司明白：他苏晏，看穿了这案子的底。
一旦孔押司信了这一点，就不敢再轻易动他。因为一个知道内情、又还没死的替罪羊，比什么都烫手。
主意已定，他脸上那点怯，就收得干干净净。
苏晏重新提起笔，笔尖在供状末尾那处该按手印的空白上，轻轻悬着。
孔押司看他终于要落笔，眼里的得意又浓了一分，连带着嘴角的笑都真切了些："这就对了。小苏，你是个懂事的。"
"大人说的是。"苏晏应得极乖，笔却迟迟没落下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小的这就画。只是画之前，有件小事，想先请教大人一句。"
"你说。"
"王二是在后巷***的，仵作验的伤，在后脑。"苏晏笑得温和，一字一句却慢得像刀，"可小的听说，出事那晚，后巷**本就没走过王二这个人——大人是怎么知道，尸首会在那儿的呢？"
孔押司脸上的笑，一瞬间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