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二年,我收到了
父亲转来的一百六十块学徒餐费。
两年前,我最后一次向家里要钱,是因为手腕被冻裂,木刺扎进肉里化了脓。
父亲在电话里说:“你别装得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一碗素面六块钱吃不饱吗?旧棉袄补一补不能穿吗?”
“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妹过得顺一点。”
我说医馆要一百六十块先清创。
他挂了电话,把我所有联络方式都拉黑,还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段话。
“从今天起,谁也别替
孟安禾说话。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养不起一位娇小姐。”
可转头,他给刚进省城学雕花的妹妹租了带暖气的小院。
连妹妹养的那盆兰花,都有单独的小暖房。
今天,妹妹孟晚晴拿下青年木雕金奖,
父亲站在冬祭直播镜头前,被一群人围着问育儿心得。
有人提起我,他才像刚想起来似的,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一百六十块,给你补上。”
“当年就为这点钱跟家里断了两年,你也该闹够了。”
可他不知道。
早在那个雪夜,我就因为伤口溃烂发烧,倒在老作坊门口,再也没能醒来。
......
这会儿,
父亲还举着手机,等我回话。
屏幕迟迟没有动静,他的脸慢慢沉下去,手指把字敲得很重。
“
孟安禾,说话。”
“别摆死人脸。”
“不要就退回来,我也不是非要低这个头。”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那几行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冷风从冬祭棚口灌进来,吹得奖台旁的红绸啪啪作响。
我忽然想起死前那晚。
老作坊没有炭,窗缝漏风,我把手缩进袖子里,掌心全是血水。
父亲送我的旧棉袄薄得像纸,肩头还露着棉絮。
我想撑到天亮。
一闭眼,就再也没有天亮。
父亲等得不耐烦,直接拨了我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停机提示。
他眉间压出一道深沟,立刻改成发语音。
“长本事了,连号码都换了?”
“就因为当年没给你一百六十块?”
记者把话筒往前递。
孟晚晴先一步抓住
父亲的袖子,对着镜头垂下头。
“姐姐脾气倔。那年爸爸没答应她买新刻刀,她就离家不回来了。”
“这两年,她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今天我得奖,我最想让姐姐看见。她要是还怪我,我可以把奖杯送给她。”
父亲怔了怔,很快红着鼻子接话。
“要怪就怪我。”
“我没让大女儿过上好日子。”
“她心里有怨,我认。”
直播间的字飞快刷过。
有人骂我白眼狼,有人说
父亲辛苦半生养出讨债鬼。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已经不会哭了。
死后的两年,我被困在这对父女身边。
我看着
父亲拿着说没有的医药钱,给孟晚晴买了一整套檀木刻刀。
看着他把我睡过的角房改成花房,只因为妹妹说兰花畏寒。
看着他每天去三条街外排队买热豆浆,回来又对着我的旧照片叹气。
“你姐姐要是懂事点,我也不用这么累。”
那时我才明白。
我把十五岁起接的零活钱全交给家里,也抵不过孟晚晴八岁时送
父亲的一只木头小鸟。
我只盼着快点离开。
可冬祭台上,
父亲忽然做了件更恶心的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委屈,
父亲当着镜头抽了自己一巴掌。
声响很脆。
他捂着脸,声音抖得像被人逼到绝路。
“安禾,是爸错了。”
“你不是要钱吗?爸现在有钱。”
“爸全给你。”
他点开转账,又给我发了两万。
一行红字跳出来。
对方账号异常,无法收款。
父亲像被那行字刺到,马上又换成红包,一个接一个往聊天框里塞。
“收啊。”
“你不是最会要钱吗?”
“当年一百六十块能记两年,现在两万还不够你消气?”
孟晚晴轻轻拉他。
“爸,别这样,姐姐看见会难受的。”
她声音不大,刚好够话筒收进去。
人群里一个**围巾的大娘立刻骂了起来。
“这姑娘也太狠了。老
父亲都这样了,她还装死。”
旁边的木雕协会干事点头。
“孟师傅这些年不容易,白天**弟,晚上接修补活,全是为了两个女儿。”
父亲听见这话,像终于找到台阶,背更弯了。
“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