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高建瓴感到绝望。
他握着电话,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身下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如同风暴前夜泪痕般的水渍。
省城金陵,深夜。
王康年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
他静静地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高建瓴那夹杂着恐惧与疯狂的歇斯底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古井,不起半点涟漪,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在这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中,王康年的大脑,正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速率,飞速运转。
他瞬间完成了最后的利弊权衡。
高建瓴的海外账户**,意味着那道他精心构建的、用以隔离风险的防火墙,已经被秦正阳那把看不见的刀,干净利落地捅穿了。
从这一刻起,高建瓴这个名字,已经从他棋盘上的“优质资产”,瞬间变成了足以将自己也拖入万丈深渊的“致命负债”。
再保下去,无异于抱着一颗即将引爆的**。
当电话那头高建瓴的哀嚎,渐渐被急促而绝望的喘息所取代时,王康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奇地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祥的关切与惋惜。
“建瓴啊,不要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这声音,像冬日里的一盆温水,却让高建瓴从头凉到了脚。
他瞬间听懂了这句潜台词:你慌也没用,别指望我。
王康年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在安平的商海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相信你的能力。”
潜台词无比清晰: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别来找我。
高建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康年用一种分享人生哲理的、更低的语气打断了。
“人这一辈子啊,”
王康年幽幽地叹了口气,“总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沾在身上。衣服脏了,可以洗,可以扔。但有些手尾……如果处理不干净,会带一辈子的。你说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高建瓴的天灵盖!
他听懂了。
那些知道他秘密的证人,就是“不干净的手尾”,必须被“处理干净”!
王康年这是在下达灭口的指令!
不等他从这彻骨的寒意中回过神来,王康年用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彻底关上了那扇求援的大门。
“我这边……最近身体不太好,省委安排我静养,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客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王康年不等高建瓴再有任何反应,便果断、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眼神如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掐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
安平,高建瓴的茶室。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冰冷无情的忙音,高建瓴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康年那几句温和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被抛弃了。
被他视为最强大、最坚不可摧的靠山,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极度扭曲的笑容。
他笑了,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王康年最重要的“钱袋子”,是不可或缺的棋子,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丢进火炉里销毁的“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