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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搁浅在我遗忘的岸》 发表时间: 2026-11-19
确诊阿尔茨海默那年,医生问我最怕忘了什么。
我说,梁京淮。
他听完红了眼,第二天就拉着我去领了证。
结婚五年,我没断过一粒药,他没缺过一次复查。
他脾气硬,从没跟谁低过头,却见不得我皱一下眉。
人人都说我命好,生了这样的病,还有人把我捧在手心里。
可我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那个孩子,今年三岁了。
这次复查,医生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笑了笑。
「没有了。」
......
话音落下,梁京淮握着我的手抖了一下。
他替我向医生解释。
「她的意思是,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周主任笑了笑,把报告单推到我们面前,说是个好消息。
五年来,我的病情评分稳定。
「这个年纪发病,能保持成这样,家属功不可没。」
梁京淮把那张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向冷静的人,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
「主任,她是不是还能记得我很多年?」
「照这个情况,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他转头看我,眼眶红了,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走出诊室,他不管走廊里人来人往,紧紧抱住我。
「岁岁,你听见了吗?十年八年。」
护士站的小姑娘笑着说,梁**真是好福气。
我替他擦了眼泪,自己的眼睛也酸了。
十年八年。
放在一年前,这四个字我求都求不来。
确诊那年我二十四岁,是同声传译,靠记性吃饭的人。
医生说这病治不好,只能拖,除了吃药,就是把最不想忘的事每天翻出来想一遍。
于是我每晚睡前,都要把梁京淮从头想一遍。
从十九岁他在图书馆替我占座想起,一直想到当天早上他出门前说了什么。
想完了才敢合眼。
药吃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从小吃片感冒药都要人哄,这五年却没落下一次。
因为我舍不得忘了他。
他也值得。
结婚第一年的年夜饭,**当着一桌亲戚说,这病有一半可能传给孩子,梁家不能绝后。
他放下筷子,牵着我就走。
「孩子我不要,我只要她。」
从那以后,他五年没回老宅过年。
回去的路上他还冲我笑,说岁岁,以后过年就咱俩。
我点燃过厨房,他一句重话没有,第二天就自己系上了围裙。
他出差从不**,再晚也要赶末班飞机回来,只因我半夜醒了找不到人会慌。
这样的好,装不了五年。
所以我一直相信,梁京淮是真的爱我。
可上个月,我收到一张照片。
梁京淮蹲在***门口,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
那孩子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背面是一行女人的字。
「孩子三岁了,很像他吧。」
我拿着照片,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一个念头是,我的病是不是加重了,把不相干的人认成了他。
我甚至盼着是这样。
可他身上那件衬衫袖口,是我头一天晚上亲手缝的。
三岁。
在他说只要我的第二年,那个孩子就出生了。
这一个月我照旧每晚去想,只是想的东西变了。
想他为什么回来得晚,出差为什么多待了半天,为什么外套上有奶粉味。
那些为了记住他练出来的好记性,最后全用来记他的谎了。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
他一边瞒着我,一边陪我把他从头想一遍。
夜里,他照旧从背后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这是我们五年的习惯,我闭着眼睛想他,他在一旁等我。
等我想到美好的地方笑出声,他再问我。
今晚他等了很久,没听见动静。
「岁岁,想到哪了?」
「想到领证那天,你说这辈子都不骗我。」
拍在我背上的手停住了。
「嗯,不骗你。」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今天高兴坏了吧,别胡思乱想了。」
我没再说话。
他的心跳就贴在我背上,很稳。
原来一个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也可以这么稳。
那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再往下想。
周主任说过,越是不去想的事,忘得越快。
十年八年太长了。
我想试试,能不能快一点。
快一点把他给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