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做了三十年建材。
爸爸管原料,妈妈守质检,哥哥盯运输。
只有我,做什么项目都赔钱。
工人被拖欠工资,我先垫。
住户修不起危房,我免单。
货车司机出了事故,我连手术费都替他交。
七个月,我赔光三千万,被股东骂成林家的无底洞。
爸爸却没说过我一句。
“钱没了还能挣,人被逼到绝路,就真回不来了。”
我关掉县城门店回家那天,城南体育馆的顶棚在验收测试中突然坍塌。
事故报告认定,林家用低标钢材替换了合格材料。
爸爸准备承担全部赔偿。
妈妈被指控伪造检测报告。
哥哥成了调换材料的人。
公开质询会上,总包方负责人
周启东看着我手里的欠款名单,笑出了声。
“找一群欠你钱的穷工人,就能替林家翻案?”
我没回答,只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会场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我替他垫过手术费的货车司机。
他把两张过磅单放到桌上。
“林家的合格钢材,是我拉走的。”
第二个进来的,是我替他补过工资的工地门卫。
他把一本值班记录递给调查组。
“劣质材料,是从周氏仓库运进来的。”
门外还有三十多个人。
他们拿着照片、行车记录和没有销毁的原始单据,一个接一个走进直播镜头。
我把三千万的欠款名单推到
周启东面前。
“
周总,你说得对。”
“他们确实都欠我钱。”
“可今天,他们是来找你讨债的。”
......
“林穗,这八十七万要是收不回来,你就把采购权限交出来。”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投影幕上是一张乡镇小学的欠款单。
教学楼屋顶漏雨,专项款迟迟没拨下来。
财务通知停货后,是我让仓库继续送了三车防水材料。
工程完工两个月,那笔钱一分没收回。
大伯拍了拍报表。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今天学校没钱,明天工人没工资,以后谁家日子过不下去,是不是都能来林家搬货?”
我翻出验收照片。
暴雨天,孩子们坐在修好的教室里,窗边那排接水的塑料盆不见了。
“再停三天,他们就赶不上开学。”
“所以你就能拿公司的钱做人情?”
“拨款下来以后会结。”
“要是下不来呢?”
我没有回答。
财务总监把权限调整书推到我面前。
暂停采购职务,取消仓储调用权限,以后不得单独经手十万元以上的项目。
我的手刚碰到纸,会议室的门便开了。
爸爸从工地赶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水泥灰。
他拿起调整书,当场撕成两半。
“材料是我同意发的。”
“这笔账真成了坏账,我个人补足。”
大伯脸色发沉。
“你能替她补一次,还能替她补一辈子?”
“她替施工队垫工资,给受灾住户免材料费,一年延长七次账期。”
“再惯下去,林家早晚被她赔空。”
妈妈合上检测报告。
“那批材料没有问题,学校也确实等不起。”
“八十七万的责任我们认,但货没有送错。”
哥哥林砚把一张仓库门禁卡放到我面前。
“紧急调用权限已经开了。”
“以后碰上危房抢修,可以先调货,再补手续。”
大伯推开椅子。
“你们就护着她吧。”
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桌上的门禁卡,没有伸手。
爸爸替我担损失。
妈妈替我验材料。
哥哥替我补流程。
我做的每一件好事,最后都是他们付账。
散会后,我把门禁卡送回林砚办公室。
“我想离开公司。”
他从运输单里抬起头。
“因为刚才那些话?”
“不是。”
我把自己经手的项目清单放到他面前。
十二笔延期账款,七笔材料免单,四笔垫付工资,加起来超过四百万。
“我想去临河县开一家建材店。”
“单独采购,单独记账,不挂林家的招牌,也不用林家的客户。”
“我想看看没人替我收拾,我还能不能把生意做下去。”
当晚,爸爸准备了三千万和一份借款协议。
利息、期限和还款方式写得清清楚楚。
妈妈给了我一套验货工具。
林砚则把一辆旧货车过户给我。
我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三天后离开了家。
那时我以为,一年后自己会带着利润回来。
却没想到七个月后,我带回来的只有三十七张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