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牌坊试我贞烈，两条人命证他薄情

夫君死讯传来那日，我刚诊出身孕。

为护住叶家唯一的血脉，我强忍悲痛，没有哭晕在灵堂。

婆母却骂我冷血，当众扇了我一巴掌。

前来吊唁的安乐县主也满眼鄙夷：

“景哥哥芝兰玉树，怎会娶了你这般凉薄的女人？”

一句话，就将我钉死在薄情寡义的耻辱柱上。

当晚，我便被赶去偏院。

夫君出殡那日，婆母更是让人送来三尺白绫，逼我殉节。

我拼命逃回娘家，却被父亲拒之门外：

“孔家世代书香，容不下归家的女儿！”

娘亲哭着送来一盘我爱吃的桂花糕。

我以为，她终究舍不得我。

可下一刻，她却哽咽道：

“你婆母应了，只要你殉节，便为你请一座贞洁牌坊。”

“别怪娘心狠，**妹还未出嫁，不能因你坏了前程。”

“这盘糕，就当娘送你上路。”

我捂着小腹，颤声哀求：

“可是娘，我已经有了…”

话未说完，大门便轰然合拢。

我忍着腹痛逃往城外，却在半路被一顶华轿拦下。

轿帘掀开，安乐县主挽着我那“死去”的夫君，笑得得意：

“景哥哥，我赢了！”

“你不是说她对你情深义重吗？怎么连为你殉节都不肯？”

叶景也失望地望着我：

“阿鸢，我还以为你会......”

原来他没死。

迟迟不归，只因与安乐县主打赌，赌我肯不肯为他死。

我忍下丧夫之痛，受尽羞辱，从白绫下死里逃生，只为护住他的骨肉。

可他只看见我没有赴死，便认定我从未爱过他。

原来我的命不值一提，腹中孩子的命，也抵不过他哄青梅一笑的赌局。

也罢。

既然我们母子都不被这世间善待，那便一起走吧。

......

“景哥哥，我赢了！”

安乐县主挽着叶景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说她舍不得为你死。”

叶景站在她身侧，一身月白长袍，发冠整齐，连衣角都不曾沾灰。

而我穿着殉节用的素衣，赤着脚，裙摆被血一点点染透。

原来他真的没死。

灵堂是假的，棺椁是空的，连那封浸着血的遗书，也是他们拿来试我的道具。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直到眼眶被风吹得生疼，才挤出一句：

“你一直活着？”

叶景皱了皱眉。

“不然呢？”

“绾绾只是同我打个赌，又没真想害你。倒是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的素衣、颈间的勒痕，最后落在我血迹斑斑的双脚上。

那张**夜思念的脸，没有惊愕，更没有心疼。

只有越来越浓的失望。

“阿鸢，我从前竟不知道，你这么怕死。”

我的心像被这句话生生剜开。

三日前，婆母将白绫扔到我脚边。

“景儿生前最疼你。”

“他一个人上路，身边总得有人照应。”

我跪在灵前，将刚从回春堂取回的诊单递给她。

“母亲，我有了身孕。”

“周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

婆母接过诊单。

我仰头追着她的神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她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折起，收入袖中。

“景儿刚出事，你便有了身孕？”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两个嬷嬷扑上来，将白绫套上我的脖颈。

我拼命挣开她们，指甲折断了两根，才翻过后院矮墙逃了出去。

我不是怕死。

我是怕腹中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人世，就同我一起没了性命。

“我不能死。”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

“我怀了你的孩子。”

四周寂静了一瞬。

安乐县主却噗嗤笑了。

“又来了。”

“景哥哥，伯母逼她殉节时，她就说自己有孕。如今见你活着，还是这套说辞。”

叶景脸上的失望终于裂开一道缝。

“当真？”

我鼻尖猛地一酸，连忙点头。

“当真。”

“周大夫亲自诊的脉，昨日刚满两个月。”

安乐县主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可伯母不是这么说的。”

信上写，我不肯守灵，为逃避殉节谎称有孕，最后**逃回娘家。

叶景一行行看下去，眉眼渐渐冷了。

“诊单呢？”

“被母亲拿走了。”

安乐县主低低叹气。

“伯母说，她从没见过诊单。”

我慌忙摸向怀中，取出一包被雨水浸透的药。

“这是周大夫开的安胎药。”

叶景伸手接过。

他认得回春堂的印记。

去年我染了风寒，也是他冒雨去那里替我抓药。

那时他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喝药，笑着哄我：

“阿鸢乖，喝完就不难受了。”

只要他肯低头看一眼。

只要一眼，他就知道我没有骗他。

可安乐县主忽然捂住手腕，轻呼出声。

“景哥哥。”

她抬起手，指着方才掀轿帘时被金钗划出的浅痕。

“好疼。”

叶景手中的药包骤然落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把托住她的手腕，紧张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安胎药散进泥里，被侍卫一脚踩过。

黑褐色的药材混着泥水，烂成一团。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手，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成婚那日，叶景也曾这样握着我的手。

他说：

“阿鸢，以后谁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他。”

如今，让我受尽委屈的人正是他。

小腹骤然绞痛。

我踉跄着后退，血顺着脚踝落进泥里。

“叶景。”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叶景托着安乐县主的手，指尖骤然僵住。

视线触到我裙摆上的血时，他脸上的冷硬有了一瞬松动，甚至朝我迈了一步。

可安乐县主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景哥哥，她若真的有孕，我自然替你高兴。”

“可她一次次拿孩子说事，无非是恨我赢了这场赌局。”

“难道只要她伤一伤自己，你便要认定是我逼的吗？”

叶景停住了。

我疼得站不稳，向他伸出手。

“叶景，救救孩子......”

他看着我悬在半空的手，眼中的迟疑一点点散尽。

“我已经活着回来了，你还想用**我到什么时候？”

我的手狠狠一颤。

叶景别过脸。

“带她回府。”

“既然她口口声声说有孕，就让府医当面验。”

“若是假的——”

他顿了顿。

“阿鸢，你给绾绾磕头赔罪。”

两名婆子架住我，将我拖向后面的马车。

我疼得双腿发软，几次跪进泥里。

叶景抱起安乐县主，稳稳踏上前面的华轿。

从始至终，他没有碰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