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商会提前开了例会。
程曼青到时,自己的椅子已经被撤走。
她站在门口,脸色微变:“烬川,你这是做什么?”
陆烬川将信笺放到桌上。
“把你和赵副官的往来,当着各位掌柜的面,说清楚。”
她低头扫了一眼,很快恢复镇定。
“我负责交涉,和韩府通信有什么不对?你不能因为听澜逃婚,就把所有错都算到我头上。”
“交涉需要替听澜安排露面,需要背着我答应陪嫁,需要告诉我,除了送她过去,商会就没有别的活路?”
最后一句落下,厅里无人出声。
程曼青攥紧手里的帕子。
“我哪句话说错了?北线开了以后,商会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有数吗?”
陆烬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却像终于找到了支撑,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想促成这桩婚事。我陪你见客,陪你熬夜,替你受了多少气,她呢?她在家里等着,你就永远记着她。”
“所以你要把她送进韩家?”
“我只是给了你一条路!”
程曼青眼眶红了,声音也拔高。
“婚书不是我签的,院门不是我锁的。烬川,你若真舍不得她,我说再多,你会答应吗?”
陆烬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得他连反驳都不能。
是他签的婚书。
也是他看见她流泪,还逼她顾全大局。
程曼青算计得再深,最后将她送出去的人,仍是自己。
他垂下眼,将桌边的撤职文书推过去。
“从今日起,商会的印信、账目、往来函件,全部交回。涉及你私自承诺的款项和交易,另行核查。”
程曼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为了一个已经不要你的女人,要把我赶走?”
“不是为了让她回来。”
陆烬川声音沙哑,却没有改口。
“是这些事,原本就不该做。”
两名管事上前接过她的钥匙。
程曼青没有再闹,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把我赶走,北线那些人就肯放过商会?陆烬川,你迟早还会来找我。”
她走后,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陆烬川当场安排老掌柜暂管日常,又将北线未发出的新货全部叫停,逐项核查与赵副官签下的条款。
有人迟疑着劝:“会长,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您还要出去找许小姐?”
“该我担的损失,我会担,不拿她抵。”
他顿了顿。
“商会有事,照常发电报给我。”
三日后,陆烬川带着两名亲信出海。
他把那只订亲玉镯也带上了,临上船时却又从行李里拿出来,交给管家送回去。
那日她已经退过一次。
他不能再拿过去的信物,逼她记得自己。
此后半月,他沿着勘测船停靠过的港口,一处处打听。
有人记得那位会画海图的姑娘,说她帮忙辨过航标;也有人说她前几日刚走,去向要问航图局。
可到了办事处,对方只核验他的身份,随后客气地拒绝。
“未经本人许可,我们不能透露职员行程。”
陆烬川说:“我是她未婚夫。”
办事员看了看他空白的证明栏。
“先生,她的登记里,没有需要代为联络的未婚夫。”
他站在柜台前,再说不出话。
窗外港口嘈杂,往来的船一艘接着一艘。他第一次发现,离了自己的码头,商会会长这几个字,什么也换不来。
傍晚,他走出办事处,亲信匆匆迎上来。
“找到一名水手,他说许小姐留在了南边的新城。”
陆烬川骤然抬头。
亲信却没露出喜色。
“还有件事。程曼青离城后,上了赵副官派来的船。”